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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河铁道之夜》:所谓成人礼大都是从被迫的时刻开启的

归档日期:04-16       文本归类:龙胆      文章编辑:爱尚语录

  童话《银河铁道之夜》是日本作家、诗人宫泽贤治的代表作,于1924年开始创作,1933年宫泽贤治因病去世,留了下四种版本的原稿。在某种程度上,这部未被敲定的童话也算是宫泽贤治的遗作。

  四种版本,除去细节,故事大体相同:银河节的夜晚,名为焦班尼的男孩与好友柯贝内拉一同踏上了一辆开往银河的列车,途中,他们见识了各种梦幻新奇的事物,也遇到了形形色色的旅客。旅程的终点,焦班尼回到现实世界,得知了柯贝内拉溺亡的消息。至此,这个现实与虚幻交错,充满各种丰富意象的故事指明了它的真相——一场告别之旅、死亡之旅;一个对何为幸福反复追问与确信的过程。

  故事开始于午后的课堂,老师向焦班尼和同学讲述银河的知识。银河是故事最主要的发生地,布满了名为“三角标”的信号灯,天鹅星座、天鹰星座、南十字星座成为列车途经的车站,由北向南,这是列车行进的方向。这里有森林和泉水,开满龙胆花的原野,孔雀、乌鸦等成群结队的鸟类,虚幻又遥远的银河在宫泽贤治的填充下,扩张成现实的另一个世界。焦班尼就是在夜晚时分的山岗,闯入了其中。

  从焦班尼在列车上看到柯贝内拉的那一刻,宫泽贤治就在借用细节为结尾处柯贝内拉的死做铺垫。比如溺亡的他在登上车的时候,上衣湿淋淋的,面色苍白。还有列车行至天鹰车站时,三位因轮船沉没,死后登上列车的乘客。而焦班尼和柯贝内拉看到成群的候鸟在棋手的指挥下飞行,考古队挖掘名为“波斯”的生物遗骸,工兵大队在银河上进行爆破......这个在虚幻中被塑造出来的现实,其唯美的场景在随着车窗后退的时候,也都变成柯贝内拉对现实世界的最后回望。

  面对自己身旁年幼死去的孩童,在银河两岸捕捉白鹭的捕鸟人,那些如萤火虫一般的白鹭在双脚着地时立即融化成细沙,从一种身份变换成另一种身份,似乎在诉说着死亡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过程,焦班尼并未意识到自己又是以怎样的身份开始了这场旅途,这种状况下,他被触发的悲悯之心首先要寻找更崇高的答案:什么是真正的幸福?怎样才能够让他人获得幸福?

  焦班尼出身穷困,母亲卧病不起,父亲在外打鱼,归期不定。在学校里,焦班尼时常受到同学嘲笑,柯贝内拉是他仅有的朋友。和焦班尼相比,家境优渥的柯贝内拉没有这些困扰,但他看上去总是有些忧郁。

  不同的两个人在关于幸福的问题上给出了类似的答案。柯贝内拉为了让母亲幸福,愿意上刀山下火海;焦班尼愿意变成一只白鹭,让捕鸟人捕捉。在列车几近终点的时候,从车窗上能够看到远处熊熊燃烧的天蝎座——一只蝎子在临死前为了用自己的身体换取他人真正的幸福,化作了一团火焰,永不停歇。

  而无论是这个注入期许的意象,还是焦班尼和柯贝内拉愿意付出的行动,都只是在一遍又一遍确认献身自己来为他人获取幸福的信念。在望着煤袋星云那看不到尽头的黑暗时——

  焦班尼说:“哪怕是身处那么大的黑洞我也不怕!我一定要去为大家寻找真正的幸福,不管去哪里,咱们都要一起走啊!”

  这之后,柯贝内拉就不见了,他已到达天堂的原野,对焦班尼来说,这是告别与旅程的终点。至于什么是真正的幸福?宫泽贤治没有回答。

  焦班尼醒来,得知柯贝内拉死去,在和柯贝内拉的父亲聊了一会后,跑向家里,似乎没有表现出悲伤的样子。如此说来,那场看起来是梦境的旅途未必是梦境,它是与现实并驾齐驱的另一个现实,焦班尼在进入它的时候,知道柯贝内拉去了一个和自己所处一样的地方,也许是一个更好的地方。

  故事之外,这场银河之旅在上演告别的最后时刻时,那些出现然后消失的事物与人也在组成每一个人的一生,像那句老生常谈的话,人生如一场漫长的旅途。只是在经历种种后,得到一些关于幸福真相的边角,恐怕已少有人还有时间用行动去消化它,不像焦班尼,我们无法从一个现实回到另一个现实。

  宫泽贤治出生于富商家庭,热爱佛教,对贫民阶级怀有同情。在写作之余,他报考农业学校,研习农业技术,成为一名农业家和教育家,生命后几年,他还积极组织参与各种社会活动。《银河铁道之夜》中的一对好友、《卜多力传记》中牺牲自我的火山观测员,以及《夜鹰之星》中突破枷锁飞向星空的鹰,宫泽贤治将自我价值与理想用浪漫又悲情的故事和形象加以点缀,践行的其实正是自己对幸福的信念:“只有世界上所有的人获得幸福,才能有个人的真正幸福。”那么,如果说宫泽贤治对个人的期许完成了《银河铁道之夜》对幸福的追问,妹妹敏子的死,大概是促成那场告别之旅的原因。

  1922年,比宫泽贤治小一岁的妹妹敏子因病逝世,宫泽贤治写下了名为《无声恸哭》的诗——

  在众人的这般守候之下/难道你仍不得不在此饱受折磨吗/啊 偏偏背离巨大的信仰之力/又失去纯粹且微小的德性之数/我行走在青黑的修罗道之时/难道你将顺着自己命定的路/踽踽独行吗/我是与你共有信仰的唯一同伴/明亮冰冷的精进之路令我悲哀困顿/当我彷徨于毒草和萤光菌的暗黑原野之时/你却要独自离去

  这首完成于敏子去世当天的诗被收录在诗集《春天与阿修罗》中,诗集于1922年开始创作,1924年创作完成。在诗集中,用来悼念敏子,思考死亡的诗歌也远不止《无声恸哭》这一首,许多后来出现在《银河铁道之夜》中的意象,也以唯美又哀伤的笔调出现在诗集中——

  水啊请将我满腔/无处安放的悲伤/送去那遥远的麦哲伦星云/红色渔火在那里摇曳/天蝎爬过薄云之上(《薤露青》)

  突然冒出一条铁道/犹如瞬时展现至眼前/鸟儿也成群地飞着/原野上蒲公英和紫云英/仿佛地毯铺展(《自由画检定委员》)

  吹来的正是永劫之初的风/天空飘浮一缕黎明的动机/电线与可怖的玉髓云的残片/从那里浮现一颗不可估量的蓝色巨星(《风景与八音盒》)

  对敏子之死的延续,两部作品中自然意象与虚构意象的重叠,无论是从时间上(《春天与阿修罗》完成同年,宫泽贤治创作了《银河铁道之夜》的初稿),还是内容上,《春天与阿修罗》都像是还未用一场旅程串联起来的《银河铁道之夜》。

  宫泽贤治去世后,《银河铁道之夜》也没有机会正式完结,这部以残缺形式面向世人的作品至今仍留有许多谜题。比如三稿末尾出现的布尔卡尼罗博士是否是宫泽贤治自我对焦班尼的点醒?那个不受列车约束,在银河两岸捕鸟的男人,是不是焦班尼出海未归的父亲?没有母亲的柯贝内拉也有不为人知的艰难境遇吗?如果是的话,整个故事又多了点世人皆苦的意味。

  而对于焦班尼来说,失去朋友与获得感悟孰轻孰重?这样被迫去接受的状况让这个问题显得不可言说,所谓成人礼,也大都是从这种被迫的时刻开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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